走在云与山的脊背上
有人说，千八是“华东第一虐”。十一座一千八百米以上的山峰，累计四千米的爬升，光是听听，腿肚子就要转筋。但那天早晨，我们从栗洋村出发，走的只是其中一小段——当地人管它叫“小环线”。
说是“小”，其实也一点不小。出发前我特地开了手表记录，全程14.7公里，累计爬升1123米，最高海拔1832米——正是烧香岩的顶端。 我们早上七点四十从栗洋村出发，下午两点二十回到村口，走走停停，整整花了六小时四十分钟。
海拔1030米的栗洋村，藏在庆元县群山褶皱里，夏天凉快得像开了天然空调。村口一方水塘，水面映着天光。我们从塘边石阶起步，手表显示起步海拔1045米——这意味着光烧香岩一段，就要垂直爬升将近八百米。
头一公里是穿柳杉林。林子笔直插天，树龄多在百年以上，胸径半米粗的随处可见。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和苔藓，踩上去悄无声息。鸟在看不见的地方叫，一声长，一声短，像是在喊“鲫鱼——配粥！”同行的人打趣，大家都笑了。那段路配速最快，每公里不到十八分钟，是全程最轻松的时光。
出了林子，便没完没了地爬坡。接下来的两公里，海拔从1100米直上到1650米，平均坡度超过25%。路是窄窄的土路，有时混着碎石，一脚踩下去沙沙地往下滑。心率一度飙到一百五十多，走不到百米就得拄着登山杖喘口气。拐过一个弯，我看了眼手表——已经走了3.8公里，爬升正好700米，这才到烧香岩的脚下。
最后两百米最要命。坡度超过35度，有些段落接近45度，得手脚并用。山石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，好在岩壁上有人凿了浅浅的脚窝。手表的爬升数据从700变成780、850、920……数字跳得极慢。终于翻上最后一道岩坎，眼前豁然开朗——我们站在烧香岩上了。
烧香岩，海拔1832米，是座光秃秃的石头山，顶上垒着玛尼堆，经幡在风里猎猎作响。站在那里，天低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云。山谷雾气未散尽，一团一团的，像随手丢在山间的棉絮。明明前面的坡顶就在眼前，走过去，后面还有一个——望远处的天堂山，海拔1844米，比这里还高出12米。
从烧香岩继续往前，走的是防火道。此后四公里，海拔始终在1750米到1845米之间起伏，山脊像巨龙的脊背，裸露着嶙峋岩石。风从谷底卷上来，带着草木清苦味，瞬时风力至少六七级，吹得人几乎站不稳。一个接一个，在窄窄的山脊上鱼贯而行——最窄处只容一人通过，两边就是几十米深的陡坡。
这段防火道，是全程最耗费体力的路段。累计爬升数据从1123米就是这么一点点堆积起来的——翻天堂山、过大天堂，起起伏伏，从数据上看，全程共有七次比较明显的攀升，每次都在50到80米之间，像永远走不完的陡峭台阶。泥路被前两天的雨水泡得稀烂，一脚下去带起半斤泥。配速从之前的每公里25分钟，掉到了每公里将近40分钟。
终于，又爬上一道山梁。手表显示此时已走了11.2公里，脚下是一片连绵的高山草甸，绿得发亮。远处，云海在山坳间翻涌，像奔涌的大河。那一刻，所有的疲惫好像都被山风吹散了。
下山的路比上山更滑。最后三公里，海拔从接近1800米直降到1030米，落差770米。拄着登山杖一步一探地往下挪，每公里配速反而更慢，因为得小心翼翼地找落脚点。天色渐渐暗下来，远远地，看见了栗洋村的灯火，一点，两点，在暮色里明明灭灭。
村口飘来饭菜香，客栈老板炖了土鸡。坐在院子里喝着热茶，脱了鞋袜——左右脚各磨出一个水泡。抬头看天，银河横贯而过，牛郎星织女星亮得像两颗泪珠。
数据备忘：
| 项目 | 数据 |
|---|---|
| 总里程 | 14.7公里 |
| 累计爬升 | 1123米 |
| 最高海拔 | 1832米（烧香岩） |
| 总用时 | 6小时40分钟 |
| 移动用时 | 4小时55分钟 |
| 起步海拔 | 1045米（栗洋村） |
| 最长连续爬升 | 约800米（栗洋村→烧香岩） |
| 最高坡度 | 约45度 |
| 全程起伏次数 | 7次明显爬升 |
| 最后三公里下降 | 770米 |
千八小环线，虐是真虐，美也是真美。十四公里半，一千一百米爬升，六个多钟头——数据写下来不过几行字，可每一米都是腿一步一步换来的。人说是征服，说是挑战，可站在山脊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那一刻，只觉得是被这些山接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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